桃杏花粉過,梨花白過,丁香紫過,如今,繁盛了整個春的櫻花也已零落成泥碾作塵,蔥蘢如風,搖曳在每一棵樹的枝葉間,把每一片麥田油菜翻滾成浪。

猛一抬頭,槐樹的枝杈裏,有了隱隱約約槐花的花苞,心,卻乾枯得滲不出一滴喜悅的泉水,一任天純得藍草靜得綠花繁得豔。

說過要隱忍的。

隱忍,就是把自己藏起來,涼下去。

隱忍,便是馴服吧。

小時候,見過父輩們馴牛。

活蹦亂跳的小牛犢,先是在它的脖子上拴上韁繩,然後在它的肩上架上耕頭。

初期,小牛犢哪裏受得了這個約束,蹦跳,尥蹶子,大聲地吼,尋死覓活地反抗,然而再烈的性子,總是在鞭子的抽打裏,在韁繩勒住脖子的煎熬裏,臣服,之後乖乖地拉了犁鏵,慢慢聽懂了農人的吆喝,知道直走,拐彎。

之後換得殘湯剩羹裹其腹,一世安寧。

最有本領的馴馬人,有長長的套馬桿,有獵獵生風的馬鞭,還有肉長的惻隱之心。

歲月與生活卻是直白的鐵石心腸,它讓你斂了心性收了嚮往受盡了磨難卻一點都不顯山露水。

也罷,世世代代,祖祖輩輩,所有的人不都這麼走著嗎?

我的野性與暴劣又能掀起多大的浪?

臣服吧,臣服於平凡,讓俗世煙火把自己醃透,被辣椒辣過被鹽水鹹過被醋泡過被花椒麻過,成為一截乾硬卻有人們想要的味道的蘿蔔乾,有何不可呢?

是的,隱忍。

忍字頭上一把刀,割韭菜一般割掉密密層層的喜歡,剁肉一般剁碎嚮往。

甚至,挖地三尺,把不該有的欲望斬草除根,隱忍到風平浪靜沒有悲歡。

可是,為什麼?

我會覺得蒼老如綠苔,長滿了心臟,密密實實的讓呼吸不再順暢。

為什麼?

歲月這般蒼白這麼漫長?

夜深人靜靈魂醒來時,情感的觸角總是從牢獄的殼裏探出頭來,我是多麼想念那蓬蓬勃勃的盛開,多麼想念曾經盛開的心動,多麼想念那年輕的歡悅,多麼想念那輕盈的飛舞啊!

然而,一程花開,一程山水,一程風雨,再美的風景,都在身後了。

走過,便再也,再也回不了頭。

零落成泥碾作塵。

是否,還會香如故?

息心,息心,息心!

風在說,雨在說。

春在說,夏也要說。

於是,我把自己長成一棵堅韌的樹,笑在藍天下,只把憂傷生出的根,植入地下,綿延千裏。

有雨來過,滴滴答,滴滴答。

雨說,歸去,歸去。

「料峭春風吹酒醒,微冷,山頭斜照卻相迎。回首向來蕭瑟處,歸去,也無風雨也無晴。」

是的,歸去,也無風雨,也無晴。

還好,槐花就要開了,槐花的香又將走街串巷。

我將偎依著槐花樸素的香,與自己化干戈為玉帛,與自己廝守相安,聽任歲月打馬而過,不記花香不記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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