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北的男人分成三種:蒼蠅、鯊魚、狼。

遇到他們,你會了解,人和禽獸真的沒什麼兩樣。

台北男人有很多問題:缺乏禮儀、大男人主義、不懂得打扮自己,而最嚴重的,是心靈空虛。

心靈空虛,自然要修身養性,我們可以去學鋼琴或唸詩經,但是,那些活動都鎮不住荷爾蒙暴民。

心靈空虛時,我們追求異性,在這個男無分、女無歸、男女不明的城市,大部分男人都在想同一件事情:要嘛,我要娶一個富家女,得到全世界的權力;不然,就累積性伴侶,到處佔女人便宜。

這種想法,讓台北變成一個求愛叢林,每個男人都想當LionKing。

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




台北男人依道行可以分成三類,第一類是蒼蠅。

蒼蠅戴眼鏡、165 到 170、第一次性經驗是在成功嶺,然而,當時並沒有人來探親。

蒼蠅,基本上沒什麼野心,只是在找媽媽的替代品。

對女人,我們只敢繞圈飛行,發出嗡嗡的噪音,不咬人、不吸血,卻怎樣都揮之不去。

我們在派對看到心動的女子,通常沒勇氣直接問她們的手機。

整晚不敢和她接近,結束後,又恨天下無不散的筵席。

回家後,跟主辦人打聽,特別強調:是別人委託你。

調查的內容相當徹底,年齡、星座、有無男友,是基本資訊,不過,最希望聽到的是:她有貧血等毛病,需要特別照應。

連絡上後,最常做的,是溫馨接送情。

車內裝上芳香劑,新買的音響,可以裝 10 片 CD。

車子定期去洗,後座不再亂丟東西。

我們希望:她每天去雲林,可惜,她只要到士林。

半小時前,就在樓下待命,大白天的車上,放莫札特小夜曲。

自從有了捷運,這一招變得不靈。

我們只好改變服務項目:搬家、繳費、乾洗、送報、買蛋糕、剝葡萄、修電腦、對統一發票。

我們是司馬昭,但,她對我們的情意,好像還是不明瞭。

於是,我們開始死纏爛打。

早上七點,打電話告訴你:今天會下雨,下午三點,問你:要不要吃點心,晚上六點,說:我知道東區開了一家新餐廳,深夜十一點,說:衛視在演「鐵達尼。」

我們聽不懂女生的婉拒,真的相信:「我待會兒會打電話給你。」

甚至,當女生開始用答錄機過濾,我們還以為:她沒回電,是因為去了洛杉磯。

我們相信:努力和收穫成正比,皇天不會辜負有情人的苦心。





第二類是鯊魚。

他們曾翻雲覆雨,知道性是什麼東西。

他們的目的非常清晰,最後,就是要吃掉你。

受害者通常會終身殘疾,日後,對好男人也會過度小心。

鯊魚聞血興奮見色動情,初期,是繞著獵物遊來遊去,中期,慢慢露出魚鰭,然後,是「我愛你」整天掛在嘴裏,最後,則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。

他們在派對中主動問你的姓名,總是能找到藉口讚美你。

哇,你做電子商務,是時代的先驅,哇,你搞土壤肥料,真是腳踏實地。

回家後,他們會 e-mail 或透過第三者傳達情意,文字一定抄自詩集或流行歌曲。

和蒼蠅相比,鯊魚有膽量和小聰明。

你若沒反應,他會到你公司門口,碰到你,還大叫:「嗨!你怎麼也在這裏。」

他請你看電影,會說:我剛好有招待券,不用掉,真的有點可惜。

鯊魚當然不只是詩情畫意,他們也懂適時要買 Gucci。

他知道,雖然你很有靈性,一雙鞋可能還是會讓你動心。

他投下巨額資金,最後回收,當然要連本帶利。

他會趁你最寂寞時來按電鈴,那時,就是要跟你把帳算清。

你若說:請進、請進,半小時後,你就不再是 virgin。

他前一秒鐘還在講:我了解你的心情,後一秒,已經在脫你的內衣。

鯊魚只顧滿足自己,自然不懂前戲的重要性。

他完成後就翻過身去,好像放下了一件沉重的行李。

你叫他,他沒有反應,好像你只是一面牆壁。

一覺醒來,他憂鬱地點一支煙,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錢。

你問:我們何時再見,他說:最近恐怕沒有時間。

你睡著後,他偷偷離去,你可以確定,他不會再約你。

日後,和別人談起,還會把你說得很難聽。

將來,你們在街頭巧遇,他轉過頭立刻跳進一輛 Taxi。

你像是一層油漆,他輕易地就用另一種顏色將你蓋去。





道行最高的,是狼。

他們有英文名字、戴墨鏡,打扮地像電影明星。

他們有車(兩個座位,但,絕對不是 Smart)、有名(爸爸經常上財訊)、有時間(花半小時吹頭髮,四點就去健身房)、知道台北好吃好玩的地方怎麼去。

最重要的是,他們彬彬有禮、葷腥不忌、攻守有據、處變不驚。

小狼們大多集體行動,每人負責約一個明星,包下 pub 角落的包廂,威士忌一開十幾瓶。

老狼行事比較隱密,你不會在影劇版讀到他們的消息。

他們約會的對象,不限台北,而是全球華人社區。

約會時,從不西裝筆挺,故意 casual ,來顯示自信。

他們知道,西裝會產生距離,而卡其褲可以鬆懈女生的警覺性。

他們約會有固定的程序,沒有蒼蠅的無賴,或鯊魚的猴急。

第一次約會很規矩,送你回家的車上,還有司機。

第二次帶你到香港血拼,當天來回,絕不佔你便宜。

第三次的飯店是五星級,碰你前,會徵求你的同意。

如果你拒絕,他會有禮地鳴金收兵。

安靜地送你回家,只是,到了後,不會陪你上去。

回家後,他不會去想:你說不是什麼原因,他知道,明天,還有很多人等著取代你。

台北的男人,就是這樣填補自己的空虛。

有人當然因此找到了終生伴侶,原本是蒼蠅,結婚後,卻被太太奉為玉皇大帝,原本是鯊魚,結婚後,卻突然不舉。

當然,也有人由愛生恨,誓不兩立,對電視新聞的情殺案兇手非常同情,在網路上研究:如何毀屍滅跡。

最慘的是:困在水中的蒼蠅,或懸在空中的鯊魚。

你追得要死要活,她永遠不冷不熱。

你心有千言萬語,她永遠是電話答錄機。

你已經生死相許,她只要你幫忙搬家具。

如此肝腦塗地,你還是充滿信心。

二十一世紀,寂寞是每個人的隱疾。

我愛你,沒有什麼能代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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