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一個朋友跟我抱怨,他女朋友的諸多怪癖。

女友怕黑怕曬,白天打死都不肯出門,搞的小倆口跟蝙蝠一樣,每回約會都只能「情定日落後」。

再來,女友怕胖,晚上絕對不吃任何澱粉類食物,兩人老是為了選餐廳吵個沒完沒了。

「大不了,你點你愛吃的,她點她能吃的嘛。」我建議。

「有這麼簡單就好了。」

他嘆了口氣,皺著眉頭說:「為了避免貪吃破戒,她要我也陪她一塊吃青菜葉子,搞到我簡直像頭山羊。」

「往好處想,晚餐吃清淡點,倒也挺養生的啦。」我嘻嘻笑著,順手拍拍朋友的肩膀。

「她還有一個習慣,我沒辦法忍受。」朋友哀怨的說。

「啥?」

「她愛咬人。」

「哈哈哈哈。」我大笑起來。

據我所知,愛咬人的女生還真不少,朋友的遭遇雖然值得同情,但實在不算太稀奇。

戀人之間的超微距離,最適合用來發現對方不為人知的癖好習性。

我家裡,就有一對最鮮活生動的真實範例:資深愛侶,貝娘和老爹。

老爹年輕時是個身高一百八的瀟灑男人,滿腹知識、浪漫體貼、穩重可靠,隨著歲月流轉,他的男人味更如同陳年老酒,更見迷人層次。

然而世界上有一百分的情書,卻沒有一百分的情人,老爹有個讓貝娘恨不能除之而後快的怪癖,那就是:不愛洗頭。

不論我再怎麼努力搜尋大腦記憶體,也抓不出一張「老爹剛洗完頭,腦袋上掛著一條濕淋淋的毛巾」的畫面。

儘管他本人堅持有洗頭,但洗頭的確實時間、間隔日期,全部無從考證,神奇的是,他老人家卻總是可以讓頭髮保持在(貌似)乾淨且無油的的視覺狀態,我也從來不曾在他四周嗅到任何撲鼻而來的異味。

「我的頭,天生就不臭的。」老爹得意洋洋的說。

「信不信,哪天半夜我往你頭上倒洗髮精!」貝娘不以為然的啐了一口。

託家裡面這兩位歡喜冤家的福,即使從來不愛看電視的我,也有一集又一集永不殺青的愛情鬧劇可以收看。

每個人生活在世界上,都有一兩種「非得如此,本大爺才爽」的莫名堅持,當這種「堅持」恰巧找不到太多同好,馬上就被旁人貼上「怪癖」的判定標籤。

情侶之間的怪癖,更是兼具「增加情趣」和「引起衝突」之雙重功效。

以朋友C子為例。

愛乾淨的C子,有個絕不妥協的堅持:她不允許任何人穿著外出的衣服,爬上她軟綿乾淨的床鋪。

偏偏C子的男友粗枝大葉,常常一邊拿起電視遙控器,一邊就隨意往床上坐。

依喔依喔依喔,警報饗起。

「欸!我說過,不要穿外出衣褲上我的床鋪。」C子出聲嚇阻,滿臉不悅。

「嘿嘿,好吧,那我把衣服脫掉好了。」男友邪惡的吃吃「姦」笑,立即善如流,迅速寬衣解帶。

「討厭啦你~」C子又氣又好笑,拿起枕頭就丟過去,兩人開始呵癢打鬧。

危機就是轉機,衝突就是情趣。

咳咳,接下來的畫面,礙於上至八十歲老阿婆,下至八歲小朋友都可能閱讀到本文,因此全程以噴霧處理。

我想起了另外一樁案例。

「我曾經交過一個小我十幾歲的女生,對方每天都跟我要。」

一位大哥哥級的友人,語帶尷尬的說:「她這樣算怪癖嗎?」

要,要啥?

要錢?

要好?

要命?

答案顯然是倒數第二個選項。

不過如果程度太劇烈,也有可能變成最後一個選項,要命。

「嗯,這應該稱不上怪癖吧!」我沉吟著,總覺得對男生來說,這種怪癖絕對是利多於弊的美事一樁。

「只能說她生命力太旺盛了。」我實在找不到其他更婉轉的形容詞了。

又是一則「越是怪癖,越是愛」的有趣實例。

至於我本身的怪癖嘛!

說起來,我算是個樸實無華的尋常民女,除了一般女生常見的情緒化問題之外,幾乎沒有太多特殊才藝或怪癖--除了一個奇怪的堅持:我需要一個吃軟飯的情人。

對方不但要會吃軟飯,還必須吃的心甘情願、吃的眉開眼笑。

我非常不喜歡吃過軟的白飯,每逢出外用餐,只要端上桌的飯太過軟爛,即使再怎麼餓,我也不願意勉強入口。

偏偏,浪費食物這四個字,在我的好習慣字典裡頭實在不受歡迎,於是…

「飯太軟,幫我吃啦。」我通常直接把整碗飯推到對方面前。

「唉唷,可是我自己也有一碗耶。」

「你加減幫我吃一些飯,我幫你吃菜。」辦法是人想出來的,我早就有備用台詞。

「每次都這樣!」主食從菜變成白飯,任誰都開心不起來。

同樣的,太軟的麵也在我的拒絕往來名單之中。

所以推到情人面前的除了白飯,還有可能是整碗的麵。

幸好,情人即使嘴裡嘟噥,倒也還是很認份的吞下我不愛的軟飯軟麵。

貝娘常跟我說一句話:「有愛,就有包容。」

(她想必是真的很愛老爹,所以始終沒真的把洗髮精往他頭上擠。)

不管是再怎麼可惡的怪癖,在愛情的光環加持之下,在戀人的眼裡都成了無法取代的可愛。

情人光怪陸離的種種癖好,讓自己得到取之不盡、用之不竭的抱怨題材。

在碎碎唸之餘,卻也不自覺泛起一種「全世界大概只有我,才能忍受他這種怪癖」的微妙幸福感。

既怒也甜,其味絕妙。

「關於你女朋友愛咬人這一點,你其實可以往好的方面想。」我告訴朋友。

「怎麼說?」

「表示你夠可口。」

「鬼才信妳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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