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夜沿著小巷流進來了,當人們開始陷入這朦朧的夜色,我仍在房間裡,伏著案沿,振筆疾書。明天期末考,桌上疊滿了參考書和考卷,像一座小型的立體迷宮,我就這樣走了進去。

巷尾又傳來幾聲犬吠,路燈在窗邊低垂著頭,一群飛蟻聚集,隔著霧面窗戶晃動著蟲影。

我伸了伸手膀,深吐一口氣:「總算唸完了。」

我環顧四周,房裡闃靜,只剩冷氣回收我孱弱的鼻息。

我想起這兩個禮拜,回到家便一頭栽進書本裡,游入房間最深的核心,腦海裡的每一陣浪都是考試的重點,拍打著記憶的礁岩,一遍又一遍。

而在這寧謐的夜晚,當我放下筆、闔上書本,彷彿自晦暗的海上抽離,房間開啟了另一個次元,我被安置在這世界神秘的時空中,我豢養的小宇宙。

記得剛搬進這房間,空空如也,直到我慢慢擺入生活用品,並將之整理歸位,房間才逐漸顯露自己的形貌。

我常躺在床上,聽著透明潔淨的鋼琴音樂;或坐在地板上,認真完成一幅拼圖。有時正要飄入夢鄉,靈感如箭射穿睡意的翅膀,我便從被窩裡狠狠爬出,爬到格子裡。

我的房間和我一起呼吸,陪我難過高興,雖然不大,卻始終可以容納,那些具體的、抽象的,一一被安置在最適當的位置。

房間也許是一艘船,載滿了生活的吉光片羽,我們身處其中,藉著一次次的閱讀而認識世界。

房裡的物品都以最原始的姿態面對著我,我們相互凝視,彷彿聽到萬物輕柔的對話,而我就是這對話中的一部分,也是唯一聽到的人。

早晨與夜晚交替,清醒與疲倦輪迴,房間無時無刻提醒著我:我正不斷成長。

黑夜即將流出小巷,我把課本鉛筆盒收進書包,希望這次考試順利。

我是否真的從迷宮裡走出來了呢?

夜晚就要消失,黎明即將升起。

一天過去又是一天,而房間,正悄悄地護送著我,前往每一座新大陸。

於是我發現我的小宇宙,行星運轉,天地開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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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色憂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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