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一夜未眠,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和心事走進教室。

不僅說話沒勁,連笑容也擠不出來,就這樣冷冷的坐在教室的一角。

四歲的Cooper站在遠遠的一方,吸著大姆指,看了我好一會兒。

然後搬了一張小椅子,朝我走來……

「Sandra,妳是不是有一點傷心?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?這樣你會覺得好一些。」

一時之間,我驚訝的說不出話來。

Cooper就這 樣坐在身旁、陪著我……。

從三歲起,他有著數不清的發展問題,我無法幫他解決生理上的失衡。

有時候,我能做的,就只是給他個小搖椅,什麼話也沒說。

給他時間,讓他靜靜的坐在我身旁……。

而一年後的那天,他也給我時間,讓我靜靜的坐在他身旁。

在Cooper的面前,煞那間,我成了一個被保護的孩子……。

一個能同理他人、愛他人的孩子,打哪兒來?

你是不是會常常這樣問?

「自我」滿足,才能分享有個不大方、不願意分享的孩子,對父母和成人來說,都像是失敗的教養,是件不太有面子的事,尤其是在親朋好友面前。

所以,面對小小孩,你是不是常聽見,或者也常使用類似這樣的肯定句(不是疑問句喲):

「你就給他玩一下嘛。」

「好乖,你有兩個,就一個給他嘛!」

「不可以這麼小氣,給他一塊嘛……。」

不管是威脅或利誘,收場卻常是:那小小孩或撇嘴、或哭著、或難過的、或領賞似的,把自己的東西分給了他人。

但這樣的分享經驗,孩子體驗的,不是一同享有的喜悅,而是剝奪;他懂得的,不是我有能力給予,而是被強迫瓜分。

很弔詭的,在孩子的發展中,要能了解,樂於或體驗分享,得從滿足「自我」開始。

只有在我、我的……受到重視和保護後,將心比心的分享行為才會慢慢出現,與你一起分食分玩的喜悅,才會漸漸由心而升。

從「我」才有可能看見「你」,從「我有」才體會「我也讓你有」,從「我得到保護了」,才會發展出「我也能保護他人」。

這不是自私,而是必經的發展過程。

正如會自愛,才知道如何愛人。





大人是孩子了解世界的窗口

「同理心」是一種感同身受的能力,有了它,我們才能了解他人的感受和需要。

能夠了解,也才有「愛」和「分享」的基礎和能量。

而它,不會隨著時間自動長大,也不可能有一天自己就長成大樹,它是一點一滴在生活中孕育出來的。

只有在我、我的……受到重視和保護後,將心比心的分享行為才會慢慢出現。

小小孩最令人羨慕的能力,就是他們的世界像塊海綿,能夠沒有偏見的從環境中,吸進任何觀看世界的角度、不同的行為模式。

所以,在「關愛」環境中長大的孩子,學會如何關愛自己和他人;在「批評」環境中長大的孩子,學會如何挑自己和他人的缺點。

而在環境中 扮演最舉足輕重的人,就是身為父母的你和我,就是身為老師的,你和我。

我們是孩子了解世界的窗口!

孩子從我們的一言一行中,學會面對沮喪和憤怒的方法;也從我們的一舉一動中,知道如何分享和體諒!

透過我們的眼睛,他們看見了愛或者仇恨。

且讓我說三個故事給你聽,那是三個在關愛中長大孩子的故事……。





故事一

我知道如何照顧你

Misha不小心踩空了滑梯的階梯,呼嚕嚕的跌了下來,驚嚇之餘,坐在地上大哭。

就在我趕緊走向他之四面八方湧來的小朋友忙著安慰驚魂未定的Misha。

孩子從我們的一言一行中,學會面對沮喪和憤怒的方法;也從我們的一舉一動中,知道如何分享和體諒。

前,從四面八方,像箭般的,湧來了許多小小的身影,水洩不通的擠在Misha身邊。

「Misha,別怕,我來了。」

「Misha,我馬上去幫你拿冰袋。」

「Misha,我去拿OK繃給你貼。」

「Misha,我媽媽會照顧你,她是醫生。」

「Misha,讓我看看,我給你呼一呼」……。

聽見孩子們滿盈的感同身受、關愛彼此,心中不禁在想:「假如有天堂,此刻就是天堂……。」





故事二

它會讓你快樂

近六十歲的Mary,是我前幾年的助教。

那天,她遞我一張小小的粉紅N次貼,上面畫著人不像人、動物不像動物的圖案,一看就知道,大概是出自五歲孩子的手筆。

「這是什麼?」我不解的問。

「今天早上,我心情不好,因為舊疾又犯了,趕火車的時候,很吃力。Anna一進教室,看我皺著眉頭,又慢慢的走,所以就畫了這張圖送給我。」

「她還說:當你難過時,看看這隻快樂的烏龜,它會讓你快樂起來。」

我握著這張快樂的烏龜圖,心中好感動,忍不住想:「假如有天堂,這個孩子的心就是天堂……。」





故事三

從我們開始

萬聖節,一個美國小孩最期待的日子!

在那天,他們可以裝扮成心中崇拜的、恐懼的或希望的模樣,沿街要糖。

我站在門口等孩子梳裝打扮,八歲的兒子小福,全身漆黑,卻氣急敗壞的飛到我面前,他繫不上海盜腰帶。

十一歲的女兒寧寧,則擰著褲頭,兮哩呼嚕的下樓。

她身上「綁捆」著一百九十公分高爸爸的T恤和短褲,打扮成嬉皮的饒舌歌手,右手提著糖桶,左手卻拿著一個橘色的小紙盒。

「你拿那個聯合國的捐獻盒做什麼?」我不解的問女兒。

「我要順便請大人捐錢,幫助那些窮困的小孩。」

「不好啦,每家的門口都排著小孩,大人也都忙著發糖,沒人有空拿錢給你的。」我嘗試說服她放棄這個念頭。

「一定會有人捐的。」

「沒有人這麼做的,要是大人說不呢,你不會很尷尬嗎?」我想盡理由不讓她受挫。

「我不怕,這家不捐,總有一家會的。」

「隨便你啦。」

我不高興,也擔心的回答。

天黑了,帶他們上鄰居的門。

我躲在黑漆漆的樹影下,看他們敲門,也看他們排隊,看一個個小孩要糖,也心臟快停止的看見寧寧舉起她的捐獻盒。

果然,一切如我所料,沒有人料到會有捐獻盒出現在要糖的行列裡,我清清楚楚的聽見他們說:「我沒帶錢。」

但出乎我意外的,八○%的成人,留下要糖隊伍,轉身回屋裡拿錢,塞進那小小的、已撐脹的橘色捐獻盒……。

我一路尾隨著那小小的身軀,帶著希望的微笑,進進出出每一個點燈的大門。

是的,有人拒絕她,然而她執著的相信著,下一家又會有希望。

沒有希望,明天則失去意義;沒有希望,世界則沒有明天。

曾幾何時,成人的心已逐漸只看見當下的事實,不再相信希望,不再相信明天。

而且,還會不自覺的打壓孩子的希望。

昨天,寧寧建議我,明年春天,當天氣又再轉暖時,我們三個早點起床,騎腳踏車上學。

這樣就可以減少開車量,那臭氧層的破洞,在二○一三年或許有機會癒合。

「就我們一輛車,有什麼用?」我義正言辭的問。

「那就從我們開始呀……」





三個小故事,述說著同一個主調。

一個能愛人、愛世界的孩子,是從愛護和看重自己開始。

而「家」,是這個能力的源頭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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