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夜長了又長,我躲在某個角落,數著這日子一天交替著一天,和往常沒有兩樣。

太陽總是很懶才起床,然後伸個懶腰,注視著那些紅磚青瓦的房屋。

蕭瑟的樹木交錯的映在地上,偶爾飛過幾隻麻雀,也是安靜的撲哧撲哧翅膀,便消失在天空中。

即將遠行的人們,探出頭望著外邊。這屋外的風,猶如針頭,每刺一下,就讓人們陣痛一次。

孩子們則在盼望著一場大雪,這樣的大雪可以用來做很多事情。

但此刻並沒有一場雪到來,到來的只有窗戶玻璃上的霜。

孩子們用胖乎乎的小手使勁擦拭著這些霜,急著想要看清外面的世界。

手在觸及霜的那一刻,一陣冰涼,直入心底,在這冬日裏竟然不覺得冷,而是舒坦。

擦去了霜,就只剩下了明亮,然而孩子們卻不肯罷休,又把小嘴湊近玻璃,拼命的哈氣,這些氣又把玻璃變得朦朧起來。

於是小孩們就趕忙騰出了手,在上面隨意塗著,畫著。

有的時候,會寫下某個人的名字;有時候,會畫下自己心愛的東西,有時候,會點出幾個點,像極了梅花;有時候,又畫下一張臉,那臉上的笑便盪漾在孩子們的心裏。

這些極為豐富的場景,在我成年後的記憶中不斷地出現,宛若動人的詩篇,時時讓我流連忘返。

每個人的記憶裏,都會有著獨自的美好,比如冬天,比如溫暖。

我從來不否認城市的美感,但是於我而言,這裡是渾濁的。

這裡不如鄉村,清晨有透亮的露水,還有曠野的清新,廣袤無垠的大山。

你可以忘記那些曾經過往的小小獨木橋,也可以忘記穿過小河的長長吊橋,也可以忘記村頭一直到村尾都不曾消失的垂柳和洋槐。

但是你不能否認在這麼多年過去之後,這些顫顫巍巍的、帶著蹣跚的夥伴們,承載了多少人的夢想,又擁抱了多少人的驀然回首。

此刻,我嚮往著能有一番夕陽。夕陽下的冬日,會變得更美。

最後一輪的紅日下,我們還在奔跑著,嬉戲著,歡笑著,然而不出一會兒,這些跳躍的身影和輕快地笑聲便都不見。

因為我們都聞到了最熟悉的香味,每當這個時候,就有很多嫋嫋炊煙從家家戶戶屋頂的煙囪中飄出來,逐漸的為村莊裹上一層層輕紗。

小的時候,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些,只是想到一個美字。

直到後來漸漸看的書多了,便開始用麗人、朦朧、詩意……等等詞彙來形容村莊,但是我卻分明感覺到這總會與我小時候的那種感覺有些差異。

我詫異著這種區別,可又找不到是因為什麼。

這讓我每次回去都望著那些黃昏時分的夕陽,還有傍晚的炊煙繚繞而凝神良久。

我想,或許是我老了罷,開始變得嘮叨。

我把我最幸福的時光都給了村莊,而村莊,把它那心愛的小河送給了我,一直在我的心中汩汩流淌著。

說起這條河,我不由得想起冬日下,河面的波光粼粼,在陽光下有時候會晃壞我的眼。

當我小時候,這條河每逢冬天,就會結上很厚很厚的冰。

我們就紛紛拿了自己喜歡的陀螺,不厭其煩的在冰上瘋玩,看陀螺不停的轉啊轉,日復一日,從我孩提轉到小學,再從小學轉到初中,最後不停的轉動在我的回憶裏。

如今,當我回頭再想起這些陀螺,才覺得它們的旋轉式天底下最為動人的舞蹈之一。

那時候經常會在冰面上溜冰,這樣的好處就是不費鞋。

在冰上滑行和雪上不一樣,冰面上摔得更疼。

然而我們總是呲嘴一笑,毫不在乎。

這樣的摔和疼,在童年中顯得那麼無所謂,然而在步入成年之後卻總是讓我們神傷,礙手礙腳。

現在再也不會去冰上玩滑行了,曾經有過的滑行都在心中漸漸遠去,在某一天裏,隨著河面冰層的斷裂嘎然而止。

時間像是一列車,路過了如此多的地方,那裏有過小徑幽香,有過盛世繁華,有過亭臺樓閣,有過荒野枯草。

而每當路過漸漸老去的那座山口,一望無際的荒蕪時,我的內心便一陣疼痛。

我知道這些都將無法回去,我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孤獨的徘徊。

但是,你看見了沒?

已經消失了的年華,在我沈靜的文字中又浮現起來,雖然只是一種虛幻,卻足以在這個冬天變得溫暖。

僅僅是一場文字罷了。

關於我們的冬天,關於每個人的記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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