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接到阿欽的電話,他帶著既痛苦又開心的複雜口氣說:「我終於狠下心來,拒絕她了!」

年過三十五歲的他,談過很多次失敗的戀愛,他說雖然短暫、但很精采。

這次阿欽交往的對象,是個小他十五歲的女孩,剛從專科學校畢業,繼續考上技術大學進修,本來我以為她是個很有上進心的年輕人,沒想到她對金錢更為積極。

和阿欽交往不到一年,從他身上A走不少東西。

我剛開始提醒阿欽小心錢財時,還被他狠狠罵了一頓,直到對方變本加厲露出馬腳,他才漸漸有了防備之心。

而對方也愈來愈聰明,從直接以「學校要買輔導器材」「籌措畢業旅行經費」「補貼學雜費」跟他要錢,轉變成跟他典當東西,連已經故障的印表機,都拿來請阿欽笑納,還說:「當初買的時候,也要一兩萬喔!我看至少可以當八千吧!」

其實那部印表機,已經是一台廢五金,擺明著就是要來A錢。

幸好,阿欽看出她的真面目,不再讓自己與生俱來的同情心被她輕易踐踏利用。

他跟我訴苦的時候,痛哭流涕。

我知道他很愛她,只是他遇人不淑,碰到這種自私又勢利的女孩。

愛情,就某種層面來說,的確是像當舖那樣,具有相互交換的機制,各取所需,不論是感情、金錢、心靈寄託、肉體享受,都可以拿來交換,但彼此必須知道自己得到什麼、失去什麼,而且雙方要有來有往、有得有捨,才不會淪為「欺騙」「利用」,辜負了火焰般燦爛的愛情。

香港美麗的女作家深雪曾出版過一部小說《第8號當舖》,深受讀者歡迎,還改編成電視劇,家喻戶曉。

其中,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,有人連靈魂都拿來典當,最後失去了自己。

在信用卡風行的年代裡,借錢容易、還錢難!

大多數缺錢的人可能已經漸漸忘了傳統當舖的存在。

回想起來,也許印個大大「當」字的布簾有點像人生的灰敗,彷彿走投無路的人,才會到這裡把身上僅剩最後一點價值的東西,典當交換自己要的銀兩,但至少走出門簾以後,只要有決心、肯努力,想盡辦法還能贖得回來。

進出門簾的剎那,得到什麼、失去什麼,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

如果,愛情真的可以比喻成一家當舖,我認為最值得珍惜的意義,就是當事人自己量力而為,拿出在對方眼裡有價值的東西、經過交換而滿足自己更實用的需求。

然後,很清楚知道有些東西是期限到了就要贖回的,有些東西是典當出去就要不回來了。

面對愛情,我們所能努力的,是找對一家信用可靠的愛情當舖,將來要贖回的東西,請他妥善保管;要不回來的東西,希望他會交給另一個懂得珍惜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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