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以來,丈夫總笑我傻:看見個人吧,明明見了人家也有十次,下次再見,仍不知姓何名誰;去個新地方,去了有N次,再去,還找不到場。

他曾開玩笑諷刺我說,如果在別的地方看見他,儘管一起生活這麼多年,也會認不出他來。

嘿嘿,傻人不光不認人,不記道,而且想問題呢也常常一根筋,鑽到牛角尖裡總也出不來。

但每當丈夫笑話我傻時,我總是毫不客氣地反擊:不傻,能找著你?

說不定現在你還打著光棍呢。

那週一午後去上班,因著那個地方周圍的樓盤開發,道路坑坑洼窪,加上剛下過的雨,路泥濘不堪。

躲避著一個個的水灣,眼看就快要走完這難走的路了,前不遠處過了橋入了主行道就是平坦的柏油路了。

這時,忽然從北邊駛來一摩托車,一點車速不減就往南駛,把自東而來毫無防備的我逼倒到了泥水裡。

我的驚呼聲驚動了前面的同事,忙停了車子過來了,那個掛倒我的人也停下來了車,都問我要緊不。

在身體著地那一瞬,我看到周圍來來往往的人,心中窘迫極了。

快速爬起。

只見衣褲右邊都沾滿了泥水,沒法上班了!

讓同事快走,別誤了點扣錢。

我又對那個肇事者說,你走吧。

之後,一手推著車子,一手打電話請假。

這時,覺得右手拇指在陣陣疼,被泥糊住的手指上有血滴下來。

眼的余光看見那個肇事的男人還站在路南,傻傻的,我又說了一句,你走吧。

之後,帶著一身泥濘的狼狽,快速往家走。

回到家樓下,去診所裡包紮。

診所的女醫生一邊處理傷口,一邊詢問怎麼回事,之後說,你怎麼不叫那個撞你的人領你去看看。

我說,這麼點傷,再說,滿身的泥水,我只想快來家換衣服。

包紮完,拿了些消炎的藥出了門,碰上了樓盤銷售處的小丁,問:「大姐,沒上班啊?」

我說了原因,她再三說我不該把那個人放走,起碼應留他個號碼。

我說,小傷,不要緊,也花不了幾個錢的。

她說:「你倒下,腿啊什麼的沒事嗎?應該讓他領你去看看。」

看什麼啊?

滿身泥,怪丟人的。

熱情的小丁站著說了好久,直說,撞我的那個人昨晚做了好夢了,遇上我這樣的人。

換下髒衣服,心想,今天這個假請的是有點窩囊。

學校給過生日的教師的那天假期為了公正起見(因為有的同事的生日在假期中),校長說,可以以此名義隨時請,於是我準備攢著孩子考試時用,唉,竟這麼浪費了半天。

不過,一轉念又高興了,可以上網玩一下午了!

嘿嘿,打開電腦,之後打了個電話給丈夫,讓他晚上送我去上晚自習。

他疑惑,怎麼沒上班?

我輕描淡寫地說了,他急得不行,說:「他有事回城,一會就回來了。」

坐到電腦前,剛把胳膊放到桌上,一種疼感便傳了過來,肘部不敢放桌子上,去照著鏡子一看,啊,手腕、肘部一片青紫。

翹著傷了的大拇指,在網上瀏覽,忘了疼痛。

不一會兒,那個看見我摔倒的同事打電話問我怎麼樣?

我說沒事。

她告訴我,她看見那個男人進了印染廠。

問我跟沒跟人家要個電話。

我說沒有,不要緊的。

那個同事不是一個辦公室的,這麼牽掛,心好細啊。

一會兒,丈夫回來了。

緊張地問長問短。

看見我身上的青紫,心疼地埋怨,說我是傻瓜,就不知道叫人家領著去看看。

和他,我從來就可以不講道理的。

我反駁道,不傻,當初也不會找了你。

我知道沒事的,再說,這麼兩個錢我花得起。

我滿身泥水的,那個尷尬,周圍那麼多人,還不夠丟人的。

不如我自己去看看心裡舒坦。

他見說一句我有十句等著,只好投降,說:「我不是擔心你嘛。」

哈哈,幸福啊,之後兩個週的洗衣洗菜洗碗被人家承包了。

以前中午他幾乎不回家,這段時間三日兩頭回來,大概單位需進城辦的事也多吧,我和孩子也就享受了好幾中午的安適,回家,就有人做好了飯,飯後有人洗碗,下午上班被人家送去,傍晚接回。

這手傷得似乎很值啊。

要洗澡了,我擔心傷手指沾上水,不願去,先生大包大攬說,不要緊,你就把手高高舉起就行,我幫你,免費服務。

這個笨嘴拙舌的人不知何時也會開玩笑了。

有時看人家忙得滿頭大汗,我不好意思說:「辛苦你了!」

這伙計憨憨一笑:「願意為你效勞。」

過了一兩天,孩子的嬸嬸知道了,結果和她叔叔一起開車從鄉下來了,我已上班去了。

人家把東西放在了傳達室:又是奶,又是嫩香椿,還有一大包開水焯過的山菜。

最讓我感動的是孩子的嬸嬸還特意炸了一大兜面魚,大概聽說我手傷了不能做飯吧。

嘿嘿,這個小我十多歲、自己平日里都不愛調劑飯食的人這麼費事捎飯給我,感動極了。

其實,滿街都有賣飯的,我買著吃就可以。

他們不必這麼辛苦辦弄飯送來的。

在辦公室,同事們聽說了,都批我亂發善心。

我解釋,不是的,只是因為傷得輕,更主要是因為衣服被泥水弄髒了,就想著趕快換,他們有的笑曰:「該讓他賠你的衣服。」

嘿嘿,手都不用人家賠,還管衣服!

手傷了真好。

剛拿起暖壺要去灌水,就有的同事接去,說:「照顧傷病號。」

分發報紙,組長大人說:「照顧『殘疾人』,不用你。」

不過可氣的是,這個傢伙用誇張的動作擎著她的手指晃動著,嘲笑道:「毛老師,你在家裡是不是也擎著手指和赫留金一樣,像舉著面鮮豔的旗幟,說你家大哥,老公幹這樣,老公干那樣?」

可惡,在她眼裡,我居然成《變色龍》裡的赫留金了!

我回道:「不是的,都是他說,老婆我幹什麼?」

教研活動要交說課稿了,該輪到我寫,整天文文靜靜、悄言寡語的春梅老師一聲不響地把紙拿了過去替我寫了。

那天早上,小譚老師又嬌滴滴地讓我猜:「毛老師,你猜今天俺對像上班走前說了句啥?」

這個小譚子,她調城裡快一年了,她對象和她原來在一起上班,也做著教師,但至今在鄉下尚未調上來,只得兩下跑。

平日里,小譚常愛對著我撒嬌,不是問我,你猜今早上我吃的啥?

就是問:「你知道昨晚我上網看小說​​看到幾點?」

「我哪能猜得著啊?」

見今天又叫我猜,我問:「到底對你說的啥?」

她笑盈盈地:「你感動死吧!他問,毛老師的手好了?」

「哈哈,怎麼?不好,他要把你派到我家來做飯嗎?」

儘管仍開著玩笑,但心中卻有一股溫情悠然升起,我還不知道人家對象姓啥名誰呢,居然被其關心,的確讓人感動。

昨天,去前面的教室碰著好朋友張老師,以前住一起而現在因辦公室在學校一個南極一個​​北極的,輕易看不見她了,她急忙叫住了我,說:「才聽說我被人撞了,急切地詢問我的傷勢。」

批評我看見別人被撞知道替人家攔下肇事者,輪到自己卻放人家走。

關切之情溢於言表。

我告訴她不要緊的,都快好利索了,看著她焦急關心的眼神,心中暖暖的。

不由得想起十五六年前剛來此時,人生地不熟的,而她,是我同事的同學,儘管以前和我素不相識,卻給予了我很多的關照。

剛來時,好幾個月不發工資,而且上面還要集資,日子艱難得過不下的滋味。

她主動送錢給我,說她爸爸媽媽退休,有工資,讓我別虧待了孩子,那時孩子才三四歲。

十幾年過去了,她的關心呵護一如既往。

呵呵,難怪人說「塞翁失馬焉知非福」呢,看看,就受了這麼點小傷,卻賺來了一大堆的溫馨。

日昇日落,每天的生活單調乏味得和昨天一樣,但人情的暖風卻不時地掀起心海裡朵朵幸福的小浪花,濡濕了平淡枯燥的日子,給人生旅程增添了許多貼心的溫暖和令人留戀的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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