歲月是個什麼玩意?

我不能形容出來,即使可以從祖父、父母、自己和姊妹的臉上看到歲月,歲月仍然十分地模糊。

書上說,歲月是無情的。

我理解不到,在我的生活經驗裡,無情的只有人。

什麼讓人無情絕情?

生活。

生活跟歲月有關係嗎?

沒有。

生活針對的是活人個體,歲月是平面的,對活人也對死人,它能讓人的面目模糊,也能讓人的精神顯形出來,是乾淨醜陋還是大方自私,都讓人看見。

歲月就這麼恐怖,可以刻劃人,還可以讓人藏不住自己。

無論狡猾狡詐有多少個窟窿,歲月仍是會令其對象無處可藏。

歲月有一雙無所不能的手,會撕去人和這個世界的偽裝,還原給真實。

令人感覺不安的就是真實。

我們總想避開真實,謀得自己的好處。

我們的天性是自私的,無論現在有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來為個人的偉大辯護,但仍然掩飾不了人的自私的天性。

我們會設置理由,逃避倫理和公理的檢查與懲罰。

我們自以為是,卻常常是聰明反被聰明誤,以為能瞞天過海,最後卻是被縛龍繩綁住,墜落塵埃。歲月就這麼殘酷,就是隱私,它也會毫無顧忌地揭開。

它只有還原了真相,人們才認識到它的力量。

就像這個下午,我心驚膽顫的追問自己。

為什麼?

我迷惑了。迷惑是一片海,或者是一片陰霾。

在空曠或無邊的灰色裡,可以辨清地球的方向,卻找不到心靈的方向。

這是很讓人痛苦的遭遇。

令人六神慌張,患得患失,一籌莫展。

當然,和可以看到更多的房子,和遠處披著薄霧的白雲山。

那些高低的建築和不同顏色的牆面,就像無數雙高低不同的女人鞋。

現在這個城市流著棉花一樣的膿,讓人無所適從。

每個穿過這城市馬路的人,都腳步匆忙,又孤孤單單。

他們人模人樣鑽進了高樓大廈,然後又像老鼠一樣從高樓大廈裡溜出來。

然後走在人行道上,鬼鬼祟祟,像狼。

這是生活給他們的花衣,城市生活需要每一個人都要調整主張,符合食物、女人、工作和應酬交際的需要。

我知道我需要這些,女人和孩子,房子和食物,理想和滿足。

我真的需要這些。但這些讓我心裡充滿疑惑。

我的生活就是為這些?

不在臺北,去高雄,或者去鄉村,這些都可以得到。

但我為什麼還在這裡?

在這裡面對城市,然後把自己也裝飾成了一座城市一樣,彼此空洞又孤獨地對望著,下午的時光輕飄飄起來,除了讓眉頭鎖起來外,一無所獲。

我要把自己拋棄,把自己的一切都毀滅。

或者,重新認識自己,弄明白自己現在的環境,弄明白那些看我的臉的眼神,弄明白我需要的,弄明白我不明白的一切。

男人、女人、愛人和生活等等,都讓我疲憊,讓這個城市翻新花樣,精疲力竭。

臺北正在變化,從窗裡可以看到腳手架、吊塔和在馬路上挖路的工人。

這只是看得見的,看不見的,玻璃和水泥牆後面的腦袋,它們在怎樣變化?

我不知道。

不知道,找不到距離,也就無法調整自己。

我孤單地站在窗子後面,像地球的棄兒,看著下午的時光水一樣的滑走。

一個這樣的下午,對於人生來說,或者無關緊要。

但令人恐怖的是,我還不知道這樣生活多久,多久才能讓自己有腳踏實地地感覺,繼續走自己的路,不猶豫,不徬徨,死心踏地的走。

我不知道答案在哪裡。

我不知道有不有答案。

我像陷在深淵黑洞裡的一隻小飛蟲,或者是一隻鷹,但都無法改變環境。

我只有這樣陷著,等著獵人,或者是一隻壁虎來,將我帶走,或者將我毀滅。

就是這樣嗎?

我的結局,我的生活?

沒有答案,在歲月裡,城市是一堆沒有靈魂的鋼筋混凝土,過往的行人,也是兩條腿的機器。

歲月,這個時候像一把剔骨刀。

人到中年,在歲月裡,只有一副骨架。

是被摧毀,還是成為標本,完全在於一個判斷。

這個判斷會給骨架帶來支撐性的力量,並賦予它價值。而這個判斷,卻不那麼容易,我們沒有慧眼,沒有試金石,都像摸著石頭過河的孩子。

而河裡不是流水,跑的都是鋼鐵機車。

我們不會粉身碎骨,但我們會成為養護機車運行的潤滑油。

這是結局的猜想,重要的是現在下一個判斷,我或我們如何拯救一下自己,讓自己不這樣惶惶,而是心安理得的面對著面,拿出我們的魅力,給這個城市安上性格。

窗外的馬路有點可愛起來,即使還有點面目猙獰。

但那些綠化樹、那些花花綠綠的行人他們讓這個城市有了生氣,讓歲月安好順利,讓人心懷嚮往。但我還是需要拯救,我在岸邊了,我需要上岸,需要感覺到自己與大地的接觸。

然而,歲月裡,我是一尾魚,注定是不能上岸的。

我的家,就是歲月。

我的靈魂,就在水裏。

我在遊著,為一眼清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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